上海夜场KTV直招高薪职位，免中介费入职便捷

看见手机推送里那条“上海高端场直招，日结两千起，要求形象好气质佳”的时候，我正在便利店门口抽烟。底下已经有十几条焦急的留言：“还招吗？”“求带！”“地址发一下谢谢哥。”我捏着烟，看了很久，忽然就想起三年前面试过的一个女孩。

她当时拿着打印出来的、类似的招聘广告，走进我当顾问的那家KTV办公室。广告上写的是“行政总助”，底薪一万五。她大学刚毕业，学播音的，说话字正腔圆，眼睛里有种干净的、急于证明自己的光。我问她知不知道具体做什么。她说，就是接待、安排包厢、维护客户关系吧，我觉得我沟通能力没问题。我让她等等，转头叫来一个资深客户经理，让她跟女孩聊聊“真实的一天”。半小时后，女孩再进来时，那张精心化妆的脸有点白，眼睛里的光晃得厉害。她小声问：“就是说……本质上还是销售酒水，而且要一直待在包厢里……是吗？”最后她走了，走之前很轻地说了一句：“那上面不是这么写的。” 那个“上面”，指的就是那张“直招”广告。

“直招”这两个字，在水面之下，缠着太多东西。它最直接的意思是，场子自己招人，省去中介，你挣的钱该多少是多少，不用被抽成。听起来挺美是吧？但这里面门道深了。有些“直招”，是真直招，场子人事部的人坐在那儿，跟你聊规矩、说薪资、看你的眼缘。但更多时候，“直招”是个诱饵。它可能是个体中介披的马甲，在网上发帖，自称是“内部人事”，把你约到某个咖啡厅，跟你侃侃而谈，收一笔“服装费”、“培训费”、“IC卡工本费”——名目五花八门，从几百到几千不等。钱一交，他把你领到某个场子门口，交给另一个“负责人”，之后，他就消失了。你进去干了一天发现不对，回头再找，微信早拉黑了。还有一种，是“高额返费”陷阱。告诉你第一个月做满，额外奖励八千甚至一万。你拼死拼活干够三十天，去找管理要，人家眼皮一抬：“谁承诺的你找谁去。我们这里底薪就这些。”你这才发现，当初承诺你的人，可能只是个有业务提成的小组长，他自己都跑路了。

我早期在另一个场子做领班时，就亲手处理过一桩。一个十九岁的男孩，从河南来的，被一个“大哥”以介绍工作为名带过来，说好是服务员，包吃住。结果“大哥”用他的身份证办了入职，拿走了场子给新人的三千块“安置费”（其实就是返费的一种），然后人间蒸发。男孩干了半个月，没拿到一分钱，住在潮湿的地下室宿舍，吃泡面。最后是我看不下去，自己掏钱给他买了张车票，让他回去。他走的时候一直哭，说没脸回家。那眼神，我到现在都记得，浑浊的，带着一种早早被磨灭了的希望。所以，看见“直招”，先别激动。问问自己，对方是代表公司，还是代表他自己？所有没开工就先交钱的，转身就走，别回头。百分之九十九是坑。

那么，跳过了这些坑，真正进了场子，一夜是怎样的？让我给你拆解一下，去掉那些霓虹灯滤镜。

下午四五点，你得到了。不是电视剧里演的踩着高跟鞋摇曳生姿地走进来，更多的是带着睡眼，在后台匆匆对付一口外卖。然后就是开例会，站成几排，听经理或总监训话。内容无非是“昨晚哪个组业绩不行”、“今天重点推什么酒水套餐”、“碰到检查的机灵点”。有时候会打鸡血，喊喊口号；但大多数时候，是枯燥的、重复的注意事项。你的妆容要精致到头发丝，但心里可能盘算着这个月房租还差多少。

客人来了，你的工作才真正开始。如果是包间服务员，你得蹲着开酒，不停地倒酒、清理烟灰缸、换毛巾。地毯上永远有种黏腻的感觉，混合着洒落的酒液、果汁和不知名的污渍。音乐震得人心脏发麻，但你必须在这种高频震动里，捕捉客人低声的呼唤：“服务员，再来一打XX啤酒。”你要笑得恰到好处，不能太热络显得轻浮，不能太冷淡得罪上帝。你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：有规矩的生意人，纯粹来放松唱唱歌；有膨胀的暴发户，喜欢用呼来喝去彰显存在感；有失意的中年男人，一言不发只是闷头喝酒；也有毛手毛脚的年轻人，借着酒劲试探你的边界。

考验你的，往往不是开了多少酒，而是那些突发状况。客人喝多了吵起来，摔了瓶子，你得第一时间冲上去劝，说尽好话，脸上可能还被飞溅的玻璃渣划到。有客人吐了一地，你得忍着恶心清理干净，还不能露出丝毫厌恶。有时候，你会被当成情绪垃圾桶，听一个陌生人絮叨他失败的人生，你只能点头，嗯嗯啊啊，心里盼着他赶紧说完。说白了，这行消耗的不仅是体力，是情绪。我管这叫“情绪折旧率”。一晚上下来，你的笑脸是僵的，你的耐心被磨得薄如蝉翼，你对人性的那点美好想象，可能又打了一点折扣。

熬到凌晨两三点，甚至五六点，下班了。身体是掏空的，像被抽掉了骨头。但精神却可能陷入一种奇怪的亢奋，长时间处于嘈杂环境和紧绷状态的后遗症。你会和同事一起出去吃个宵夜，骂骂咧咧地吐槽今晚的奇葩客人，或者盘算着这个月的提成。然后回到租住的小房间，窗外天可能都快亮了。你卸下厚重的妆，看着镜子里那个有点苍白、有点陌生的自己。这一刻的寂静，和刚才包厢里的喧嚣，割裂得像两个世界。

什么样的人会在这里？我面试过几百个，也看走了无数。他们是一道复杂的光谱。

有像开头那个女孩一样，被虚假广告骗来的学生，他们通常干不长，要么很快认清现实离开，要么在短暂的迷失后挣扎着上岸。也有背负着沉重生计的，我记得一个男孩，瘦高个，话很少，面试时只说家里爸爸病了，需要钱。他干活特别拼命，能喝的酒都替客人挡，能揽的活都抢着做。他干了差不多一年，攒了一笔钱，突然就消失了。后来听人说，他爸爸还是没救过来，他回老家了。我不知道那一年里，他每次端起酒杯，心里是什么滋味。

有野心勃勃，把这里当作快速积累资本跳板的年轻人。他们目标明确，嘴甜，会来事，研究客人的喜好，甚至自学一点红酒知识或者高尔夫术语。他们中的少数，确实能快速赚到第一桶金，然后转行去做点小生意，或者利用攒下的人脉试图往上爬。但更多的人，会被那种来钱太快的节奏绑架。我见过一个挺机灵的男孩，第一个月拿了三万块，立刻去换了最新款手机，买了一身名牌，请朋友胡吃海喝。第二个月业绩下滑，只拿了一万五，他就开始焦虑，然后陷入一种恶性循环：为了维持高消费，更需要拼命喝酒搞业绩，身体垮得快，心态也急，反而越做越差。快钱来得容易，但它会像模具一样，快速塑造你对“正常”收入和心理承受能力的认知。由俭入奢易，由奢入俭？在这里，几乎没人能做到。

还有一部分，是迷失的。都市的消费主义光影晃花了他们的眼，他们渴望那些logo，渴望瞬间的光鲜。一个女孩，我印象很深，她其实业务能力一般，但特别迷恋奢侈品。攒几个月工资买一个包，然后背着包来上班，在更衣室里小心翼翼地摆放。后来听说她为了买更多，开始网贷，利滚利，最后包都卖了也填不上窟窿，被催债的电话打到公司，只好离职。人去楼空，只剩下更衣柜里一张过期的美甲卡。她的迷失，在于把这里当成了目的地，而不是一个（哪怕是无奈的）中转站。

所以，说到最后，我能给那些被“直招”光环吸引的年轻人什么忠告？说实在的，有点刺耳，但都是真话。

第一， 抛弃一切幻想。这里没有捷径，只有用健康、情绪、时间乃至一部分尊严换钱的等价（甚至不等价）交换。高收入的背后，是成比例的风险、压力和损耗。

第二， 保护好你的核心。想清楚你为什么来，并且时刻记住它。是为了应急的医疗费？是短期的学费？设定一个清晰的目标和期限，就像潜水员的氧气指标，到了线，无论如何要浮上来。千万别沉溺在夜场的节奏和价值观里。

第三， 对“人脉”保持警惕。是的，你会认识一些有钱有势的客人，他们可能随口给你留个名片，说有事找他。但相信我，百分之九十这样的关系，在太阳升起、酒醒之后，就失效了。你很难真正进入他们的白天世界。别把客人的逢场作戏，当成你人生进阶的台阶。

第四， 也是最重要的，算一笔总账。你算的不能只是一个月的收入，你得把身体磨损、心理压力、社会偏见、职业断层（这段经历在大多数正经行业的简历上是减分项）……所有这些隐形成本都摊进去。再看看你手里最终能剩下、能安全带走的东西，值不值。

这行当，像一台精密的情绪榨汁机，也像一个巨大的、光怪陆离的哈哈镜。它能短暂地放大你的欲望和收益，也必然会扭曲一些你本来的样子。八年，我看过太多人进来时带着一团火，离开时只剩一缕烟，或者一堆灰烬。

当然，也有人把它当成一份纯粹的工作，冷静地进出，攒够了钱，默默离场，开始了新生活。我敬佩这样的人，他们清楚游戏的规则，并且能控制自己不下桌。但这样的人，太少了。

烟快抽完了。便利店的白光冷冰冰地照着我。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，还是那类招聘广告，底下求带的留言又多了一条。我按熄烟头，转身走了进去。里面是泡面、关东煮和廉价啤酒的味道，这是另一种真实的人间烟火气。

对于那些屏幕后面焦急的年轻人，我最终想说的是：如果你真的别无选择，非要走这条路，那就睁大眼睛，攥紧你的底线和计划。如果还有一丝别的可能，哪怕去送外卖、做学徒、当店员——去看看早晨的太阳吧。那里的光线，至少能照亮你完整的一张脸，而不是只映出你夜店里妆容精致的半张侧影。这条路，踏进来容易，想干干净净、全须全尾地走出去，需要的力量，远比你以为的要多得多。

嗯，就说到这儿吧。都是些过来人的唠叨，听不听，在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