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州夜场高薪诚聘服务员，期待您的加入

昨晚路过衣裳街，又看到那家KTV贴出招聘，红底白字，还是那几个词：“高薪诚聘，日结无忧，形象好气质佳”。我站那儿愣了几秒钟，胃里好像条件反射似的，泛起一阵熟悉又遥远的膈应。不是恶心，是那种……哦，又来了，的感觉。想起12年冬天，我也是被这么一张纸，或者说，是被“日结八百”那四个字，给钩进这个行当的。现在回头想，那张纸就像个鱼饵，光鲜亮丽，底下藏着钩子，也藏着整整一个江湖。

“服务员”，听起来多简单，端茶倒水呗。可在湖州的场子里，这三个字水分大了去了。你得先搞清楚，你面的到底是哪种“服务员”。最常见的，是“少爷”和“公主”。说白了，就是包间里的贴身服务，点歌、倒酒、清理台面，还得会聊天，会活跃气氛，酒量是基础门槛。男的叫少爷，女的叫公主，这是行话。我最早干的就是少爷。还有一种，是纯内场服务，只管送酒水果盘，基本不进包间和客人打照面，赚个死工资加一点酒水提成，压力小，但钱也少得多。再有就是“客服”，那基本是跟客务经理（行里叫“妈咪”或“爸爸”）混的，负责拉客、订房，靠业绩抽成，嘴皮子和人脉是关键。

我刚进去那会儿，就闹过笑话。带我的师傅问我：“想做少爷还是做服务？”我想都没想，说服务啊，不就是服务嘛。结果头一天，被领进一个包厢，经理指着我说：“这是新来的少爷，各位老板多关照。”我头皮都麻了，心想我怎么就成“少爷”了？那晚，一个大哥拍着我肩膀，非让我替他喝三杯，说不喝就是不给他面子。我硬着头皮喝了，跑去卫生间吐得昏天黑地。出来时，我师傅在走廊抽烟，瞟我一眼，淡淡说了句：“在这地方，叫你啥你就是啥，别太把自己当回事，但也别太不把自己当回事。”这话我琢磨了好几年才懂。

说到钱，这是最诱人也最坑人的地方。招聘上写的“高薪”，它不是骗人，但它有条件。以我待过的几个中档场子为例，少爷公主的底薪，低得可怜，一千五到两千，就是个意思。收入大头是小费和酒水提成。小费看场子规矩和客人心情，一两百是常态，遇到豪爽的，五六百甚至上千也有。酒水提成是你开出去的酒，按比例抽，比如开一支黑牌，你能抽二三十。日结，通常结的是小费和当天部分的提成。

听着还行，是吧？但账不能这么算。你得有房，有客人点你，你才有机会赚这些钱。新人是没资源的，得等着经理分配，或者蹭老同事的房。我见过连着三天“坐冷板凳”的，一分钱小费没有，就干耗着。所谓“高薪”，是那种会来事、形象突出、能抢到好房、甚至自己有点客源的人，才能摸到的天花板。大部分人，一个月下来，刨去押金、买工服袜子、偶尔给经理买烟“表示表示”的开销，能到手六七千算不错了，而且极不稳定。身体呢？昼夜颠倒是肯定的，下午四五点上班，凌晨三四点甚至天亮下班。烟酒熏着，噪音泡着，吃的是油腻的夜宵，睡的是颠倒的觉。我离开前那一年，明显感觉体力跟不上了，下午醒来心脏总是慌慌的。

让我真正觉得“值不值”的，是有次一个客人，喝大了，把一整瓶啤酒倒在我刚擦干净的皮鞋上，然后哈哈大笑着说“赏你的”。那一刻，我不是愤怒，是种深深的疲惫。那感觉不是被侮辱，而是觉得，我怎么会在这里，为这点钱，承受这个？

想在这行做得久，又不至于脱层皮，有些土办法，算是我攒下的生存技能。首先，跟对你的客务经理。不用巴结，但嘴要甜一点，手脚勤快点。比如他看到你在角落闲着，扔给你一房，你做完那房，第二天上班记得给他带瓶红牛或者一包好烟，说句“昨天谢谢X哥关照”。这点小意思，能让你下次不被遗忘。面对客人，核心就一条：态度永远恭敬，但界限要清晰。客人过分劝酒，你可以说：“哥，我真不行了，再喝就得躺这儿伺候不了您了。这样，我给您点首拿手的歌，助助兴！”顺势把麦克风递过去。遇到动手动脚的，尤其是对公主，别硬刚，可以假装不小心把酒水单或果盘碰掉，制造点动静，或者叫上另一个同事一起进去敬杯酒，把场面搅合一下。话术很重要，递热毛巾时，别干巴巴地递，可以说：“哥，用热毛巾敷敷手，解解乏。”显得你贴心。看到同事被一群客人围着灌酒，你可以端个果盘进去，大声说：“各位老板，我们经理特意送的果盘，说xx（同事名字）是我们这最老实的，让我来看看别让他喝多了耽误服务！”这样既给了客人面子，也把同事暂时摘出来。

团队里，既合作也竞争。有好的客人，谁都想进他房。但吃独食的，往往混不长。有时候你房满了，介绍一个给闲着的同事，下次你忙不过来，他也会帮你顶上。这个圈子小，名声臭了，换个场子都难。

最后，说几句可能不中听的大实话。如果你问我，年轻人该不该入这行？我心情很复杂。它能让你在短期内，比如急需用钱、想快速见世面（尽管是畸形的世面）的时候，挣到比普通打工多的钱。但它几乎给不了你任何可持续的成长，你的人脉、技能，离开这个灯光昏暗、酒气熏天的地方，大概率是无效的。它会磨损你对正常作息的感知，消耗你对人际关系的耐心，甚至改变你的价值观。

如果你真的决定要试试，记住我两条最朴素的建议：第一，选场子先看管理。那些经理动不动就骂人、罚款名目多如牛毛的，生意再好也别去，那里头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戾气，你学不到好。第二，守住底线，不管是身体的还是尊严的。事先想好，哪些钱你宁愿不赚。比如，明确告诉你需要“出街”的，立刻掉头就走。包里随时备着点解酒药，感觉不对，别硬撑。还有，给自己设个期限，一年，或者存够多少钱，到点就走，千万别沉迷那种看似容易的快钱节奏。

夜场像个高速旋转的离心机，很快能把不合适的人甩出去。留下的人，也未必就真的合适，可能只是习惯了那种眩晕，或者，还没找到停下来的办法。我算是找到了，所以才能在这儿，像个老头子一样跟你絮叨这些。衣裳街的灯又亮了，那张招聘启事在风里飘了一下。我知道，很快就会有个年轻的、带着点期待和迷茫的身影，把它撕下来，拨通上面的电话。就像当年的我一样。祝他好运吧，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