凯里市夜场KTV高薪急聘服务员与公关等职位

昨晚刷手机，又在同城信息里看到那熟悉的板块。红底金字的标题跳出来：“凯里XX国际KTV高薪诚聘，环境优，待遇丰，期待你的加入。”下面是一串职位：包厢服务员、客户经理、公主、驻唱……薪资那一栏写得诱人，后面总跟着个括号，里面是小字：（面议）。我划过去，心里笑了一下，这话术，十几年了，还是老样子。

高薪？在凯里这个地界，夜场里所谓的高薪，你得先会解这道算术题。那数字通常是底薪、酒水提成、订房绩效、客人给的小费，四样东西像调酒一样混在一块儿，摇匀了才是你到手的。底薪嘛，低得能稳住最基本的那拨人；大头在提成和绩效，这就看你的本事和运气了；至于小费，那是门玄学，也是最大的变量。所以广告上敢写“月入过万不是梦”，它没说错，但这梦对大多数人来说，天亮就醒。我认识个叫小陈的娃儿，二十出头，就是从一条类似的广告进了这行。头个月，经理跟他拍胸脯说的天花乱坠，结果月底一算账，到手三千不到，还没扣掉他那身自费买的“工装”皮鞋钱。他来找我吐苦水，我说你呀，太嫩。广告上“形象气质佳”那五个字，你以为只是看着顺眼？在经理和客人的眼里，那是明码标价的潜台词。男的得精神、会来事，女的那要求就更多一层，有时候甚至就是最直接的那层。小陈后来混出来了点，不是因为他突然变帅了，是他终于学会了在包厢那种暗沉沉、闹哄哄的空气里，一眼看出谁是需要你不停倒酒的点歌机器，谁是扔个骰子就能开出大单的“财神”。

说起在里面的工作，那真是熬更守夜，挣一份辛苦钱和眼色钱。以我看，最累的不是端茶倒水，是那种持续性的、高度紧绷的情绪劳动。一晚上，你的脸得是笑的，腰得是软的，耳朵得竖起来听客人半醉半醒间的吩咐，眼睛还得盯着包厢里任何一个可能空了酒杯或需要烟灰缸的角落。最难应付的客人大约分两种：一种是手里刚有两个钱，烧得慌，把服务员当小弟甚至下人呼喝的；另一种是看似客气，但眼神和手脚不规矩，让你躲都没处躲的。前一种伤尊严，后一种伤身心。我见过一个叫阿丽的姑娘，做了三年包厢服务，练就了一身“泥鳅功”，总能在那只手快搭上腰的时候，恰好转身去拿个果盘，或者“不小心”把酒瓶碰出点声响，引得旁人注意，化解于无形。她说，这本事是眼泪泡出来的。她的收入大头，其实就来自这份小心翼翼的周旋，让客人觉得舒坦了，觉得有面子了，那几张红色钞票才会爽快地拍过来。但这钱，拿在手里是烫的。

话讲回来，凯里的夜场，有它自己的一套脾性。它不像省城贵阳，场子大，客源杂，玩的也花，海归和煤老板可能坐隔壁。凯里小，熟人社会盘根错节。很多生意，不是在办公室谈成的，是在某某KTV的VIP包房里，几首歌、几瓶茅台、几个“朋友”凑出来的局面。所以这里的客户经理，手里攥着的不是简单的客户名单，是一张本地人情与利益的微型地图。他得知道张总和李局关系铁，不能安排在对门包间；得晓得从雷山、台江那边上来的老板，喜欢唱什么山歌调子，喝什么牌子的啤酒。游客？也有，但成不了主流，也就是旅游旺季时，中心城区几家店能见到些新鲜面孔，大多图个热闹，消费力远不如本地的“老雀”。这就决定了，在凯里干这行，长远看，你光年轻漂亮不够，还得有点积累人脉的耐性和心机，把自己慢慢织进那张网里去。这是一种独特的“在地智慧”，换了别的城市，这套玩法可能就不灵了。

所以你说年轻人为什么往这里跑？图快呗。对于一个学历普通、家境一般、又耐不住工厂流水线枯燥的凯里年轻人来说，夜场的大门总是敞开的，门槛看着低，灯光闪着迷离的光，似乎一进去就能迅速摸到钱的边。它提供了一种幻觉：摆脱枯燥、穿戴体面、用更短的时间和更“轻松”的社交，获取远超普通工作的报酬。这是一种极具诱惑力的快速生存之道。但我看过太多人进来，又看着他们离开。留下的人，眼神慢慢会变，一种疲惫的精明，像长期熬夜后洗不掉的青黑。他们的职业路径很窄，服务员做久了，运气好点能升个领班；客户经理做得好，或许能攒点钱自己入股个小酒吧；至于更依赖青春饭的岗位，那更是吃季节的庄稼，一茬接一茬，自己心里最清楚保鲜期。很多人干着干着就疏离了正常的作息和社会关系，白天睡觉，晚上上班，朋友越来越少，圈子越来越同质化，最后想上岸时，发现岸已经离得很远了。

你让我给建议？好，那我就不说那些“要珍惜青春、脚踏实地”的漂亮话了。如果你正盯着那条招聘广告，心里盘算，我送你几句实在的。

第一，如果你是男孩，想赚快钱渡过眼前难关，比如欠了债或者家里急用，可以去试试客户经理或服务生，但脑子要清醒，手脚要干净。记住你是去卖服务、卖情商，不是去卖别的。酒可以喝一点，但别让自己醉；钱可以想，但别眼红别人走邪路。攒够了你目标的数，就想办法抽身。

第二，如果你是女孩，无论广告词写得多么华丽，进去之前，先用冷水洗把脸。好好掂量一下自己对风险的承受力，不仅是身体上的，还有名誉上的、心理上的。这一行的评价体系非常残酷且现实，你要做的每一个决定，都可能被贴上价格标签。想清楚那是不是你愿意付的代价。我见过挺多好姑娘，一开始都觉得自己能把握住，最后却陷在漩涡里打转。

第三，别把这行当成什么“锻炼人际交往能力”的课堂。这里的人际关系是高度功利和扭曲的，练出的“本领”换个环境很可能水土不服。真正的锻炼，去卖保险、做正经销售，哪怕去街边摆摊，都比这儿强。

最后，也是最重要的，进去了，眼睛睁大点，别信任何轻易给你的承诺，钱的事，白纸黑字写不清楚的，就当它没有。保护自己永远是第一位的，身体是，心里那份对正常生活的念想更是。凯里就这么大，山城的夜晚灯火再迷离，天亮了，大十字的豆浆油条摊子支起来，生活本来的样子还在那儿。你得知道，哪边的日子才是能长久过下去的。

好了，茶喝淡了，话也就说到这儿。那条招聘广告还在屏幕上闪着光，不知道今晚，又会把谁的故事，照进那个喧闹的包厢里。